易水寒陵

關於部落格
完成編輯
這裡是,易寒的異想世界。

離騷-7

 離騷-7
  
  
  
  那像是一段很遙遠的過去,遠到他只能在夢裡追尋一點記憶的餘味。
  
  在那個夢裡,他夢見自己成了一個小王爺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小小的指掌拿著一圈花環,恍若獻寶,送到了一個人的面前。
  
  那個人有著一頭黑亮的長髮,終年披著毛茸茸的披肩,彷彿人很虛弱,他想在看仔細,但背光的視線,卻讓他看不清那個人面孔,只看見夢中小王爺的自己,笑得一臉得意,似是佩服自己的手藝,開心的將那傑作送給那個人。
  
  嘟嚷的童言童語,他聽不真切,只覺得夢中的那個人笑了,笑得讓小王爺的他看得呆了,然後,看那個人開口說了幾句,便惹得小王爺的他又羞又氣,轉眼就跑得不見人影。
  
  留下那個人失笑的望著他的背影遠去後,低下頭,幽幽凝視掛在胸前的花環,慢慢伸手拿起。他以為那個人會喜歡,但他卻看見那個人白皙無瑕的手掌,握著那鮮豔的花環,逐漸使勁,就像是要致誰於死地,狠狠捏爛到不成原形—
  

  
  赫!一下驚喘,千雪孤鳴從夢中醒來,額頭佈滿冷汗,心跳急促不已,還未平靜下來,一抹冰涼便輕輕擦拭上他的額頭。他抬眼,握住那隻手,夢中的白皙無瑕,再次映入眼中,讓千雪孤鳴不由恍神起來。
  
  「千雪…?」探問的語氣飄入耳中,千雪孤鳴回神過來,將視線轉往競日孤鳴臉上,望著他眼中的擔心,卻是莫名心痛。為什麼他會覺得夢中的那個人很像他。

  彷彿餘悸猶存,翻攪著莫名的心痛更劇,冷汗涔涔滑落,卻不想讓他察覺自己的異狀。千雪孤鳴忍痛笑著,放開他的手,瞎扯起來。「睡到迷糊了,還以為你的手是雞腿。」
  
  「這樣啊。」那神情分明有事卻想隱瞞…,競日孤鳴看了也不惱,配合的彎起一笑,點了點頭,「那…想咬一口嗎?」

  白嫩嫩的手又伸到他的眼前,晃啊晃,故意的讓千雪孤鳴忍不住又炸毛,「喂—」是真想讓他咬一口就是了。
  
  「哈。」聽來就很欠打的笑聲。千雪孤鳴別開頭,努力壓抑想打人的衝動,冰冰涼涼的觸感卻在這時又抹上臉,細細繪著他的五官。
  
  就算不去看,也能感覺那抹在自己臉上的動作說有多輕柔就有多輕柔,像是萬分珍惜的讓千雪孤鳴幾乎無法忍受那直往心上竄升的疙瘩,他突然覺得自己沒出息的想哭,明明方才還心痛的半死,現在卻是被滿滿的暖意弄得淚腺發達。
  
  他彆扭的揮開競日孤鳴的擦拭,「…我自己來就好。」
  
  競日孤鳴收回手,卻也沒將毛巾交給他,只是勾起一笑,「千雪不喜歡小王的『伺候』嗎?」刻意加重語氣的兩字,讓千雪孤鳴忍不住臉皮一薄。
  
  他咳了一聲,沒好氣的糾正,「咳、洗臉就洗臉,說什麼伺候…」害他開始想像自己入浴,一雙手正替他擦背…。
  
  念頭才一浮起,競日孤鳴就替他說了出來,「喔…那入浴算嗎?」他眨了眨眼,笑得甚是壞心,千雪孤鳴直瞪著他,臉卻翻紅起來。靠…是他肚裡的迴蟲喔,他想什麼都知道。
      
  眨得晶亮的眼睛,勾著嘴角的笑意,壞得特別性感,十足撩人的邀請從競日孤鳴口中緩緩拋出,「…千雪想體驗一下小王的『伺候』嗎?」

  差一點他又要上鉤,被拐得想點頭時,下半身的痠痛卻示警的,突然狠狠掐了他一把,痛得他立即搖起頭來,「我看還是不要比較好!」也不想想他現在腰痠背痛是誰害的。
  
  「唉…」這一聲嘆氣,嘆得讓千雪孤鳴熊熊覺得自己像是錯失了什麼天大的良機,彷彿嫌他這種錯覺不夠,又來一句讓他不想愧疚也難的溫情喊話,「小王的好意,千雪你真忍心拒絕?」

  惹得他直想點頭省事,但面子又拉不下來,自尊心隱隱作祟,煩躁忽然湧上,讓千雪孤鳴突然覺得他又想騙自己,他不願再上當,索性轉身賭氣大喊,「我不會再相信你—」

  彷彿這話說得應該,堵死了誰的呼吸,死寂在那一瞬間擴散開來,那本來還笑著的嘴角,突然僵了,好半晌不吭聲。

  千雪孤鳴察覺氣氛不對,回頭一看,這才發現競日孤鳴神色有異,「王叔…」臉色怎會這麼白…

  他一驚,不禁慌了,立即從床上跳起來,抓起他的手腕就想把脈,「你怎麼了?是哪裡不舒服…呃、」卻在下一刻,被競日孤鳴拉入懷中,緊緊抱住。

  那慌亂的神色,焦急的關心,毫無掩飾的在乎,那些他以為此生再也不可能擁有的感情…現在又一次表露在自己眼前。曾經親手拋棄的真心,再次失而復得時,競日孤鳴竟覺得恐懼。
  
  恍如一個美好的夢,夢的太過不切真實,他開始覺得害怕,從來不曾體會的恐懼,卻在這一刻,嚐得徹底。原來竟是這麼難受。他抱得越來越緊。
  
  「王叔…」這種力道…,千雪孤鳴微微皺起了眉頭,被抱得只能揮空的雙手,不禁落在他的肩頭,開始遲疑的拍起他後背,「…是我方才說錯話嗎?雖然我們認識沒多久,但你看我這模樣,就知道我粗野慣了,若是不小心說了什麼不好聽的或是口氣太差,你就體諒一下,我不是故意的,你別放在心上。」
  
  碎唸的話語叨絮著不若往日的灑脫,拍打在背上的雙手試圖安撫,卻顯得僵硬的透著緊張,該是請求原諒的人,現在卻被請求體諒,諒解的角色彷彿在這一刻錯亂對調,好似上天給他的玩笑,但他卻怎樣也笑不出來。
  
  彷彿被酸澀堵住了呼吸,他覺得不能喘氣。明知後悔從來也不能挽回什麼。但這一刻目睹那被洗白的記憶,掏著真心再度捧在自己眼前,競日孤鳴卻覺得難受了。為曾經遭受自己傷害的千雪孤鳴,難受的連微笑的面具也掛不上。
  
  落在背上的撫慰,輕輕柔柔,彷彿在替他卸下恐懼,緩解難受。他慢慢拉開千雪孤鳴,直視那再度捧在自己眼前的真心,看著他對自己露出歉笑,笑意帶著一絲窘迫,眼神真摯如昔。
  
  彷彿明白了一件事。「小王明白了…」就從這一秒開始,他會用盡餘生,「水髒了,小王重新再來過。」
  
  讓彼此再愛一回。